男孩緩緩伸出手,懸浮在空中的灰黑色零件立刻朝衣櫃飛去,小璃反應極快,縱身一躍,一把抓住零件邊緣。
「不能讓他拿走這塊零件!」
「小璃!」
RX-78鋼彈與老爺子同時衝上前,一左一右抓住她的雙腳,哥吉拉則張嘴咬住RX-78鋼彈的背包,其他模型一個接著一個,抱住前方同伴,桌面上頓時形成一條長長的模型拔河隊伍。
薩克站在隊伍最後方,緊張地左右張望:「我應該抱誰?」
所有模型同時怒吼:「快點幫忙!」
「來了!」
薩克衝上前,一把抱住哥吉拉的尾巴,下一秒,哥吉拉的尾巴本能地一甩。
啪!薩克直接飛了出去。
「我就知道我沒有參與感!」
男孩的力量越來越強,小璃的雙腳已經完全離開桌面,逐漸被拖向衣櫃,就在這時,展示櫃最底層紙箱裡的鈴鐺突然響起。
叮——
一道柔和金光掃過整個房間,原本纏繞在零件周圍的黑氣瞬間減弱,灰黑色零件也停止飛行,小璃抓著零件向下墜落,幸好眾模型仍緊緊抓住她的雙腳,才沒有讓她掉到桌下。
狐仙的聲音從紙箱中傳出:「那不是你的東西。」
衣櫃裡的男孩動作一頓,他緩緩轉頭望向紙箱,蒼白的臉上,第一次浮現出悲傷以外的表情。
「是哥哥答應要給我的!」他憤怒地說道。
狐仙沒有現身,只透過鈴鐺平靜回答:「他沒有拋棄你,他只是忘記了。」
男孩聞言不禁身體劇烈顫抖。
「騙人……所有附靈的模型都說他只是忘記了,可是我一直在等,等了好久……」
房間裡的黑氣隨著他的情緒迅速擴散,桌上的工具也開始劇烈震動,筆刀、鑷子、銼刀與金屬尺,一件接著一件緩緩浮到半空中。
薩克看著那些懸浮的工具,吞了吞口水。
「我有一個不是很成熟的建議。」
RX-78鋼彈抓著小璃的腳,奮力將她拉回桌面,吃力地問:「什麼建議?」
「趴下。」
下一秒,所有工具同時射出。
咻咻咻咻——!
「趴下!」
模型們集體撲倒,一支鑷子擦過薩克頭頂,直接插進後方放著狐仙娃娃的紙箱。
薩克摸了摸自己的頭,慶幸道:「還好我沒有頭髮,不然髮型就亂了。」
RX-78鋼彈忍不住喊道:「你應該先擔心頭被刺穿吧!」
哥吉拉張開大嘴,一口咬住飛來的海綿砂紙,然而砂紙實在太大,直接蓋住牠整張臉,牠在桌上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。
「我看不到了!」
啪啦!一整排顏料再次被牠撞倒。
薩克看著這熟悉的畫面,絕望地大喊:「不要往我這邊來!」
砰!
哥吉拉一頭撞上薩克,兩個模型一起滾進工具盒裡。
★★★
混亂之中,老爺子護在剛被拉回桌面的小璃身前,他拔出太刀,刀尖精準插入灰黑色零件的舊膠縫隙。
「此物不只是一片零件。」
老爺子手腕一轉,灰黑色零件的外殼應聲裂開,露出藏在內部的一小團摺疊紙張。
(模型小知識:部分模型師會使用各式材料填補模型的凹槽或偷膠處,再用膠板封蓋並黏合,然而,將一張紙埋藏在零件內部,純屬劇情需要喔。)
那張紙已經泛黃,面積並不大,攤開後,看起來就像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一小片紙角。
紙上畫著兩架筆觸稚嫩的機器人,左邊的機體,全身塗滿藍色與金色,背後長著如雷電般延伸的翅膀,旁邊歪歪斜斜寫著兩個字:蒼雷。
右邊的機體則被塗成黑色與深紫色,身後環繞著如同狐狸尾巴般的裝甲,旁邊寫著:玄夜。
紙張雖然不大,但上面的機體輪廓清楚,造型也極具特色,儘管筆觸稚嫩,仍能看出繪圖者很有想像力與繪畫天份,而在紙張背面,則以孩童的字跡寫著一句話。
「長大以後,我們要一起做完。」
所有模型看到紙條內容後都安靜了下來,小璃抬頭看向衣櫃裡的男孩。
「你認識凶宅?」
男孩沒有回答,他只是怔怔望著那張圖,空洞的雙眼裡,逐漸浮現出深沉的悲傷。
「哥哥說過……我們要一起完成,可是他走了,再也沒有回來。」
「凶宅一直住在這裡,他沒有離開。」
男孩緩緩搖頭說道:「不是這裡,是我們的秘密基地。」
他抬起手,指向衣櫃後方,那裡有一個置物空間,是凶宅小時候藏模型零件的地方。
「那一天,哥哥的爸爸發現了我們的模型,他很生氣,模型也被他砸壞了,最後哥哥也被帶走了。」
男孩的聲音變得越來越低。
「他在被帶離房間以前,回頭告訴我,隔天還會再來,可是隔天,哥哥的爸爸搬來這座衣櫃,擋住了我們的秘密基地。」
就在這時,一張老舊的圖畫紙從衣櫃上方緩緩飄落。
紙上畫著兩個孩子,其中一個,明顯是年幼時的凶宅,然而另一名男孩的臉,卻被一團黑色污漬完全遮住,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他的存在。
老爺子沉聲問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男孩張了張嘴,然而,他還來不及發出聲音,房間裡的黑暗便突然劇烈翻湧,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從衣櫃深處猛然伸出,一把抓住男孩的肩膀。
男孩的臉上浮現出恐懼:「不要!」
「快抓住他!」小璃立刻衝向衣櫃。
RX-78鋼彈與老爺子同時撲上前,抱住那隻抓著男孩的巨大手指,那隻黑手的力量遠遠超過在場所有模型,男孩的身影正在被拖入黑色泥沼,一點一點沒入衣櫃深處的黑暗。
「哥哥!救我!」
就在衣櫃門即將完全關閉的瞬間,一道漆黑身影突然從牆角閃過。
砰!
黑色鋼彈轟然落在眾模型面前,他伸出僅存的左手,一把抓住衣櫃門。
幽綠色雙眼在黑暗中驟然亮起。
「放開他。」
衣櫃深處傳來低沉的咆哮,巨大的黑手停頓了一瞬,緊接著,無數黑影手掌從黑暗中伸出,抓住黑色鋼彈的手臂與身體,黑色鋼彈殘破的裝甲,不斷發出碎裂的聲音。
喀!喀啦!
小璃焦急地大喊:「你撐不住的!」
「帶走那片零件。」黑色鋼彈沒有回頭,「它是封印的一部分。」
老爺子瞬間明白了什麼:「原來你偷走刻線筆刀,是為了在刀柄上刻下警告。」
黑色鋼彈沉默片刻:「我只能阻止他想起來,因為只要他開始回憶……」
黑手猛然加大力量,黑色鋼彈的左肩瞬間碎裂,大量黑色零件灑落桌面。
「那東西就會順著他的記憶回來。」
男孩被拖入黑暗之前,努力伸出手,他的指尖指向熟睡中的凶宅。
「告訴哥哥……我叫……」
砰!
衣櫃門猛然關閉,男孩的聲音戛然而止,黑色鋼彈也在同一時間消失,只留下幾片破碎的黑色裝甲,房間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,桌燈不再閃爍,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工具,也紛紛掉落在桌面上。
灰黑色零件與那張童年畫作,安靜地躺在切割墊中央,模型們久久沒有說話,薩克緩緩從工具盒裡探出頭。
這一次,他沒有吐槽,只是小聲問:「那個孩子……到底是誰?」
小璃走向那張圖。
「不知道,但他一定和蒼雷破曉有關。」
老爺子望著地上那些破碎的黑色裝甲。
「黑色鋼彈不是為了阻止蒼雷破曉完成,他是在阻止被封印的東西,透過蒼雷破曉甦醒。」
RX-78鋼彈低頭看向已經拆開的胸甲,原本蔓延其中的黑色裂紋已經停止,但它並未消失,反而在胸甲中央凝聚成一個模糊的圖案。
小璃握緊那張童年畫作。
「先把被詛咒的零件隔離起來,胸甲暫時不要裝回去,在弄清楚真相以前,誰都不能擅自加工蒼雷破曉。」
薩克小聲問:「那我們今晚的分件整理任務呢?」
小璃轉頭看向他:「取消。」
薩克頓時鬆了一口氣:「太好了。」
小璃接著說:「改成二十四小時輪班監視。」
薩克的身體瞬間僵住。
「我可以選擇整理零件嗎?」
「不行。」
「我就知道,幸福總是很短暫。」
★★★
清晨,鬧鐘準時響起。
「鈴——鈴——鈴——」
凶宅迷迷糊糊地抬起頭。
「我怎麼又睡著了……」
他揉了揉眼睛,第一時間看向桌上的蒼雷破曉,胸甲已經被拆開,前後兩片裝甲整齊地放在切割墊上,旁邊還擺著一片他從未見過的灰黑色零件。
「這是什麼?」
他伸手拿起那片灰黑色零件,就在指尖碰觸到零件的瞬間,一段模糊的畫面突然閃過他的腦海,狹窄的壁內凹槽空間,兩名小男孩蹲在堆滿模型零件的秘密基地裡。
年幼的凶宅拿著一片藍色裝甲,興奮地說:「這隻叫蒼雷!是出自山海經的神獸喔」
另一名男孩則高高舉起一架黑色鋼彈:「那我的就叫玄夜!跟祂是一對的」
兩個孩子伸出小指,緊緊勾在一起。
「長大以後,我們一起完成它們。」
畫面瞬間消失,凶宅手中的零件掉落桌面。
喀。
他呆呆坐在椅子上,眼眶不自覺地泛紅。
「玄夜……為什麼我會記得這個名字?」
他低頭望向桌面,這才發現,那片灰黑色零件下方壓著一張泛黃的圖畫。
紙上畫著蒼雷與玄夜,以及兩個手牽著手的小男孩。
「這張圖……」凶宅的雙手開始顫抖,「不是早就被爸爸撕掉了嗎?」
就在這時,衣櫃裡傳出一道極為輕微的聲音。
「哥哥……」
凶宅猛然抬起頭,衣櫃門依舊緊閉,房間裡沒有任何人。
然而,展示櫃最底層的紙箱中,狐狸娃娃胸前的鈴鐺正無風自動。
叮——
而在凶宅看不見的衣櫃後方,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「終於……想起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