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村外的荒野只剩風聲,女人坐在枯樹下。
身影比先前更淡,她沒有逃,也沒有回到村裡。
即使厲行和咚咚寫上演打小孩的戲碼都沒有讓她變換神情,她平靜地看著兩人的互動,以一個母親的立場看著。
我只是想救他。
這句話像一把刀,將厲行埋藏許久的傷口重新劃開,也讓咚咚寫開始強勢介入厲行的審死官之路。
「你這個耳根子軟的竹竿,細胞成長就光長高度,不長質量,是吧?」
「咚姐,妳哪裡來的藤條?」
「那塊烏漆抹黑的牌子給的,你看!你做到連牌子都看不下去了,去申請世界記錄,你肯定能通過啦!」
「咚姐,我沒有,我只是在思考。」
這時,女人忽然開口:「你有想救的人。」
厲行聞言沒有回答,咚咚寫則是把藤條扛在肩上看著厲行的反應和女人的狀態。
女人笑了笑:「你的眼神和我以前一樣,她死了?」
厲行聽著女人的話,陷入回憶,他不自覺點了頭。
「很重要的人?」
厲行再次抿緊了嘴巴,直到今天,他依舊不知道該如何定義女孩的位置。
喜歡?朋友?家人?
都不是,卻又全部都是。
他只是習慣了那個人的存在,等到失去之後,才發現自己從未真正理解那份感情。
女人轉頭看著一處地方,忽然說:「我曾經看見過。」
「什麼?」
「命運碎片。」
女人伸出手,掌心浮現一道微弱光芒,畫面開始出現。
那是另一條命運。
如果當年她沒有死,她會陪伴孩子長大,看著他成婚,看著孫子出生。
一家人平平安安。
女人眼中浮現笑意,但下一瞬,畫面變了。
因為她活下來,丈夫提早離家遭遇意外,孩子因此失去父親,人生徹底改變。
畫面再次變化。
丈夫活著,孩子活著,可孫子夭折。
畫面又一次變化。
孫子活下來,孩子卻死於戰亂。
一條條命運交錯,像無數河流分岔,永遠沒有終點。
女人望著那些畫面,神情平靜:「我花了很多年看這些東西,然後發現,每救一個人,就會失去另一個人,每次都會有新的遺憾出現。」
碎片的光芒慢慢散去,厲行站在原地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如果那天自己沒有遲到,她真的能活下來嗎?
如果她活下來,後面的人生又會變成什麼樣子?
自己真的知道嗎?沈觀河……也知道嗎?
他和沈觀河一樣,一直重複一個念頭。
如果那一天、如果那一天、如果那一天。
可他和沈觀河不同,他從未看過「如果之後」。
女人抬頭看向他:「如果給你一次機會,讓你回到那一天,你會去嗎?」
厲行保持沉默,那是他想了無數次的問題,之前的答案很簡單。
會去。
可自從看過沈觀河後,他猶豫了,他發現自己並不是想救女孩。
至少不全是。
他更想證明那不是自己的錯,自己其實可以做到,其實沒有那麼無能。
這個念頭浮現瞬間,厲行想起地界存在說過的話,也想起絮魔貓管理者的評語。
女人看著他,露出一絲苦笑。
「看來,我們不全都一樣,我想救那孩子,有時候只是因為救不了自己,你……有別的答案。」
「當然,他這陣子經過進修,當然要有別的答案,不然,再打一頓!」
咚咚寫義正嚴詞的岔開話題,順帶提醒厲行,厲行聽到後,果然又轉移了注意力,他看向正在咚咚寫手中上下晃動的藤條,感到無語。
夜風越來越冷,荒野安靜得可怕。
遠方的命譜塔忽然在虛空顯現,它亮起一道光,那是召回的訊號。
女人看見光芒,站起了身,她知道——時間到了。
而厲行也知道,這次的任務即將結束。
離開前,女人忽然回頭,看向村莊的方向,輕聲說:「我知道總有一天他會死,也知道我插手命運會改變,不論變好、變壞,我只是希望,那一天晚一點到。」
說完,她再度笑了,笑得很溫柔,就像一位真正的母親。
下一瞬,身影化作點點微光,消散於夜空。
沒有化穢、沒有崩潰、沒有失控,只是終於放下。
厲行站在原地,久久沒有移動。
這是他第一次看見,有人不是靠真相、說服、規則,而是靠自己走出執念。
★★★
高塔頂端,管理者闔上卷宗,在評語欄寫下新的文字:【開始知道自己。】
而旁邊的暗書看到這句話,終於露出一絲笑意。
最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,接下來,管理者要考驗的,不再是厲行的善良。
而是他的選擇,真正的審死官不能只看見遺憾,還必須學會背負遺憾。
★★★
「哇!她說走就走,自己哄自己的能力真剽悍,簡直就是大女主的典範,我好久沒寫小說,她她她叫什麼名字?我代入一下。」
「林杏。」
「喔——杏兒?可以喔!竹竿小哥,我們來寫一篇杏兒重生記,你覺得如何?」
「我也要寫?我不會……」
「我知道你不會,你又不是光不會這一項了,你不會的地方多著呢,小說當然我來寫,你負責我的點心就好,那個牌!任務結束,帶我們下山啦,出任務老是在山區,我都忘記城市的煙火和墮落了,不管啦,我們去城裡吃好料的。」
看著咚咚寫又對著審死官令牌進行壓榨,厲行覺得好笑,轉念一想,這樣似乎也不錯,自己被咚姐帶著走,想法改變不少,而且自己和女孩之間的那些回憶,也不再只有車站的那一天了。
「牌!我要吃好料的,聽到沒有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