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界沒有四季轉換、沒有晝夜更迭,更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。
厲行在人間與地界來回,常常覺得時間混亂,當他再次回到那片灰色荒原時,離第一次進入究竟過了多久,他也早已沒了概念。
只知道他有一日抽空回家,長輩看到他時的神情是吃驚、錯愕,然後搖頭嘆氣,接著說:「走吧,不要再回來了。」
厲行一開始不解,但想到或許是觸犯了勿入地界的禁忌,所以才被驅逐,雖然覺得無情,但也沒辦法多說些什麼。
厲行喝下他面前的那杯茶後,深深地看了父母幾眼,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。
傷心嗎?有點。
氣憤嗎?或許。
但接下令牌那刻起,心裡也早有了不能再過普通人日子的打算。
★★★
審死官令牌出現新的指引,又幾次目睹遺憾後,再次指引厲行走向一道黑色裂縫。
厲行低頭看向令牌,上面浮現幾個陌生文字。
【眺譜之地,絮魔貓領域】
厲行皺起眉頭,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地界之外的名字。
按照令牌上的記載,絮魔貓一族負責管理世間污穢。
他們清理執念,收集因果殘留。
某種程度上,與審死官職責有部分重疊。
但令牌後面還多了一段話:非必要,少接觸。
厲行看著這幾個字有些疑惑。
可下一秒,裂縫忽然擴大,一股巨大吸力將他直接吸進裂縫裡,世界開始旋轉 ,當視線恢復時,厲行愣住了。
眼前是一座巨城,不像是人類規劃的城。
它更像由無數書架組成的世界。
高聳塔樓直入雲端,橋樑彼此交錯,數不清的紙卷在天空漂浮。
許多直立行走的貓咪穿梭其中。
有長著長毛的、有老態龍鍾的、有抱著巨大書卷奔跑的,甚至還有趴在屋頂上打瞌睡的。
所有貓咪都忙得不可開交,至少在厲行看來他們真的很忙。
站在原地看了一陣子,還是沒貓咪來理會剛剛掉進來的厲行。
就在厲行考慮主動搭話時,一道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「人類?是新人?」
厲行剛一抬頭,一顆果核便砸在了額頭上。
「反應真慢耶。」
屋簷上,坐著一名少年,樣貌俊美,黑色長髮隨意綁起,手裡抱著一本殘破的黑皮古書,嘴裡還叼著半顆果子。
少年低頭看著厲行,隨口問道:「那個新任的審死官?」
「嗯。」厲行點頭。
少年跳下屋簷把厲行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,最後露出嫌棄表情說道:「麻煩來了。」
厲行一愣,下意識開口問:「什麼意思?」
少年嘆了口氣,他裝成一副老成持重的前輩形象說:「意思就是,祂又撿奇怪的東西回來了。」
剛一說完,少年走到厲行面前,伸出右手。
「暗書,我的名字,你呢?」
「厲行。」
暗書又打量了厲行幾眼,眉頭越皺越深,嘴巴也不自覺嘟起。
「看起來就是會管閒事的類型,果然是怪人一個。」
「什麼?」
「眼神,你的眼神。」暗書指了指他的眼睛,「你還相信能救所有人,對吧?」
厲行沒有反駁,因為答案確實是:對。
暗書翻了個白眼,伸手撫額哀嚎道:「完蛋!又來一個。」
就在此時,整座城市忽然安靜下來。
原本忙碌的貓咪們紛紛停下動作,同時朝一個方向望去。
厲行也順著貓咪們的視線望去,只見遠處高塔頂端,站著一道身影,那是一名身著紫黑長袍的貓咪,從神態來判斷應該是…………女生。
她的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漠,她的身後有數萬書卷正漂浮在空中。
如同一片書海。
紫黑長袍的貓咪只是淡淡看了厲行一眼,厲行卻產生一種被完全看透的錯覺,她觀察一陣子後開口傳音:「地界送來的?」
聲音響徹整座城市,引得厲行附近的貓咪們紛紛轉頭看著他,而他身旁的暗書則是在點頭代替厲行回答。
紫黑長袍貓咪沉默片刻,然後說出一句讓厲行印象深刻的話。
「心善,可惜太蠢。」
話音剛落,整座城瞬間響起低低的笑聲,暗書甚至直接笑出來,沒有一點要給厲行面子的打算。
厲行嘴角微微抽動,心想第一次見面,他就被貓咪當眾嫌棄,這裡估計是他的犯沖之地吧。
但更讓他沒想到的是,多年後,他會無數次懷念這句評價。
當他真正看懂眾生命譜時,才明白,紫黑長袍貓咪說的其實不是嘲諷。
那句話,是絮魔貓一族對他的第一份評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