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行在鐘聲中醒來的,那是一種很奇怪的鐘聲,不像寺廟晨鐘,也不像喪鐘,是一種低沉、悠遠,彷彿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。
整座眺譜之地都因此甦醒,無數書卷漂浮於天空開始自動翻頁,絮魔貓族人紛紛走出居所開始一天的工作,厲行站在窗邊看著眼前景象,依舊有種不真實感。
就在這時,門被推開,暗書抱著一疊厚重卷宗走進來。
「醒了?」
「嗯。」
「那走吧。」
「去哪?」
暗書看了他一眼,淡淡地道:「上課。」
厲行呆住,他沒想過來到這裡還需要上學,正要仔細詢問時,一道淒厲的尖叫響起。
「啊啊啊啊!要死啦!!!!!」
厲行和暗書皆怔愣一下,然後兩人動作一致望向窗外,只見出現一雙手正扒著窗框,還有女人的聲音傳來。
「啊!要掉下去啦!裡面的小哥,救命啊——」
厲行連忙伸手將人救起,他將女人拉了起來帶回室內,暗書好奇看著她,只見她脫險後,一臉虛脫,然後大口喘著氣,雖然穿著一身精緻的黑色蕾絲洋裝,但動作卻一點匹配不上打扮。
「哇!得救了,謝謝你啊!小哥,果然人帥就是心善;然後,這裡是哪?看著就很憂鬱。」
「眺譜之地,絮魔貓一族的領地。」
「蛤?那是什麼?」
女人看著厲行一臉驚訝,她接著又看著暗書,眼神在厲行和暗書之間來回穿梭,然後起身看了看窗外,最後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下了結論。
「所以,我穿越了?!」
★★★
課堂上,一眾絮魔貓學員看著突然出現的女人,他們有好奇但更多是防備,只因女人正在……
「小——貓咪,你會站耶,你好厲害喔,來!姨姨抱抱。」
被關注的絮魔貓渾身炸毛,活了一百多歲,在人界執行任務時雖然也遇過熱愛貓咪的人類,但這番騷擾的,今天還是第一次看見。
站在講台前的老絮魔貓頭頂貓毛凌亂,眼神死死看著女人,但卻沒有開口制止,這讓女人將在場所有絮魔貓擼過一遍。
暗書看著眼前製造災難的女人,想著先前紫黑長袍絮魔貓管理者的決定——讓她留下來。
暗書想不明白管理者的決定,但他轉頭看著厲行的反應,嗯,沒有反應,所以他開始在想是不是厲行太悶,所以才留下女人的。
「小貓咪,我跟你說喔,我有在寫小說,我叫咚咚寫,你以後如果去執行任務要順便幫我推銷一下作品喔!」
「………………」
「哎呀!你們感動到無法言語了嗎?果然,咚咚寫三個字就是有力量啊!」
「………………」
暗書翻了翻白眼,心想今天應該上不了課了。
★★★
厲行拿著一本書回到住處,這是今天原本的課堂內容,但下午停課了,他只得回住處自己補足。
封面寫著五個字。
《眺譜人守則》
厚得像塊磚,一看就不想翻開,厲行有點認同咚咚寫轉移注意力的方法了,她也是看到這本書後,開始騷擾同學和老師的。
厲行閉眼深吸一口氣,沉澱一下思緒,伸手翻開第一頁,上面寫著:第一條,看見。
上面記載,看見不等於介入。
厲行眉頭微皺,不明白其中的意義,他接著看向第二條,記錄不等於審判。
第三條,憐憫不等於拯救。
書本上的知識讓厲行越看越不舒服,因為這些規矩,幾乎和他的認知完全相反。
他來到這裡,是想知道,如果明知道有人會死,為什麼不能救?
於是厲行起身出門去拜訪老師,老師此時還在教室整理毛髮,他聽到厲行的疑問後說:「你覺得應該救?」
厲行毫不猶豫答道:「當然。」
「很好,你跟我來。」
半個小時後,厲行和老師站在一面巨大的命譜前。
命譜漂浮空中,上面記載著一名婦人的一生。
丈夫戰死,獨自養大孩子,孩子長大後離家,多年未歸,婦人如今重病在身,時日無多。
厲行看完沉默許久,然後說:「她很可憐。」
老師點頭認同道:「確實。」
「那為什麼不幫她?」
老師聞言後伸出手控制命譜翻頁,上面記載的下一段人生浮現。
如果兒子回來,婦人會留下,兩年後,兒子經商失敗欠下鉅額債務,婦人為替兒子還債,耗盡積蓄,最終鬱鬱而終。
厲行看到此處愣住,老師再次翻頁,另一條命譜出現。
孩子沒回來,婦人帶著遺憾離世,卻留下土地與房產,多年後,孫女因此完成學業改變整個家族的命運。
厲行沉默了。
老師則是平靜地說:「你看見的是悲劇,命譜看見的是結果;你想救她,是因為你不忍,可你怎麼知道你的幫助不是另一場災難?」
命譜再次翻動,無數人生片段浮現。
每個選擇,都會帶來新的結果。
每個結果,又會衍生新的因果。
厲行低聲問:「所以什麼都不做?」
老師搖頭:「不,是先學會看,再決定要不要做。不要因為同情,就急著伸手。」
厲行望著眼前的命譜感到迷惘,他發現很多事情並不像表面那麼簡單,不是出手幫助就能獲得好結果,這樣的話,自己在人界學到的觀念又算什麼?
回去路上,厲行一直沉默著。
而此時高塔頂端,管理者正翻閱新的命譜,她低頭看向遠處的厲行,輕聲自語道:「還不夠,他還沒見過真正的污穢。」
★★★
另一邊,被強制放學的咚咚寫正在街上看著一個個路過的絮魔貓,她閃著星星眼,一臉幸福。
「貓貓的世界太完美了,我要待在這裡不回去了。」
暗書跟在一旁無奈,他轉頭看向高塔上的管理者,而管理者也回望過來。
很快,暗書耳邊便聽到指示:「讓她跟著厲行執行任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