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 惡靈的真相

「終於……想起來了。」

低沉的聲音從衣櫃後方傳來。

凶宅低頭望著泛黃的童年圖畫,畫中有兩個手牽著手的小男孩。其中一個是年幼的自己,另一個孩子的臉卻被黑色蠟筆反覆塗黑,只剩最後一個「夜」字仍依稀可辨。

當他的指尖輕觸畫紙,塵封多年的記憶開始甦醒。

狹小的秘密基地裡,兩名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男孩,一起製作兩架模型。

「哥哥,我的玄夜尾巴會張開!」

「那我的蒼雷要有最大的翅膀!」

兩人一邊爭吵,一邊笑成一團。

凶宅猛然回神,眼眶早已泛紅,卻仍想不起那個孩子究竟是誰。

沉浸在回憶中,時間總是過得很快。天色漸漸亮了,因為趕著上班,凶宅將刻有雙劍墓碑符號的灰黑色零件放入密封盒,並貼上標籤:「玄夜相關零件,暫時不要使用。」

等凶宅出門上班後,模型們立刻聚集。

老爺子仔細觀察零件上的符號,沉聲說:「這不是機體標誌,而是封印。」

就在此時,密封盒忽然自行敲響三下。

叩。

叩。

叩。

盒蓋凝聚出一句霧氣文字。

「不要讓他打開衣櫃。」

所有模型同時望向衣櫃,只見門縫間多出一道細長黑線,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躲在裡面緩緩呼吸。

小璃立刻下令,大家合力將封箱膠帶搬過來,先把櫃門黏起來。

於是,大家七手八腳地忙了一會兒,終於在握把上方貼了一個X字形的膠帶。

晚上,凶宅回到家,再次站在衣櫃前。櫃門上的X字膠帶痕,讓他覺得有點奇怪,但他卻聯想到雙劍墓碑符號。

他開始感覺到,這個房間內有某種超自然的力量,正在留下訊息給他。

薩克躲在角落,低聲說:「凶宅回來得太快,臨時撕掉的膠帶殘留痕跡太顯眼了啦!」

RX-78鋼彈說:「就跟你說要提早備好除膠劑了啊。」

薩克說:「那個會腐蝕塑膠,我怕我會被溶掉QQ。」

RX-78鋼彈說:「反正你是戰損塗裝造型的,又沒差。」

薩克說:「你想讓我領身心障礙手冊就是了……」

老爺子說:「噓——好了,別鬥嘴了。除膠劑綠色蓋子的版本不會腐蝕塑膠,藍色蓋子的才會。」

凶宅看著這道X字膠痕,回憶起雙劍交錯的符號。隨著回憶越來越深入、越來越清晰,他發現,小時候那名男孩從未真正吃過東西,也從未走出過房間。

正當他準備打開衣櫃時,哥吉拉故意撞倒工作桌上的模型支架,引開了凶宅的注意。

他回頭把支架立起來,心想:今晚的風真大,大概是忘了關窗,才讓支架被吹倒了吧。

回到工作桌後,他看著蒼雷胸甲內側殘留的粗糙刻線,再次想起童年。

當年,自己竟拿著冰棒棍當尺,用生鏽的美工刀刻線,還被弟弟笑得直不起腰。

想到這裡,凶宅忍不住落下眼淚。

老爺子望著他,輕聲說:「被遺忘的回憶,終究會自己找回來。」

凌晨兩點,凶宅趴著小睡時,模型們又聚在一起商討對策。

這時,狐狸娃娃胸前的鈴鐺再次亮起,九尾狐仙現身,但身影比以往更加虛弱。

她望向衣櫃,並對著大家緩緩說出埋藏多年的真相。

「主人出生時,並不是一個人。」

原來,凶宅還有一位雙胞胎弟弟,只是弟弟出生時便沒有了呼吸,家人從未告訴凶宅真相,也刻意隱藏所有紀錄,希望他忘記這件事。

然而,雙胞胎之間的靈魂聯繫,讓幼年的凶宅始終看得見弟弟。

那名一直陪伴他做模型、一起製作蒼雷與玄夜的孩子,名字就叫——小夜。

在其他人眼中,凶宅只是獨自在衣櫃後方的小空間裡對著空氣說話。

可是只有他知道,小夜一直陪在自己身邊,甚至還會偷偷利用微弱的靈力,把掉落的零件送回哥哥手中。

蒼雷代表哥哥。

玄夜代表弟弟。

兩人曾約定,要一起完成屬於兄弟的作品。

直到某一天,長年在國外出差的父親回來後,發現了房間角落、通往樓上的樓梯下方,那個三角形的斜頂小空間。

他看見凶宅對著空氣說話,以為兒子精神出了問題,在驚嚇與憤怒的情緒交織之下,他失控了,他砸毀了蒼雷與玄夜,用力拉走凶宅。

年幼的凶宅不斷回頭,對著不存在的弟弟喊話。

「你根本沒有弟弟!」

這句話,成了兄弟分離的開始。

隔天,凶宅被送往親戚家暫住,父親搬來衣櫃,把那個空間遮擋了起來。

而小夜,永遠留在秘密基地裡等待。

等待哥哥回來。

可是隨著時間流逝,凶宅逐漸相信弟弟只是幻想,當哥哥開始遺忘,小夜的靈魂也越來越虛弱。

凶宅後來仍在房間內做模型,但秘密基地被擋起來,凶宅沒有地方可以藏模型,於是在書櫃後方用一字螺絲起子挖出一條裂縫,當父母巡房時,他就會把零件藏進去。

小夜看著凶宅有了新的儲藏零件與工具的空間。

秘密基地裡那些被遺棄的玩具、破碎模型與未完成的作品,長年累積的怨念,最終吞噬了小夜的執念。

於是,一個由無數悲傷組成的存在誕生了。

它憎恨所有完成的作品。

因為每完成一件模型,就代表與小夜約定的作品被遺忘得越深,再也不會被記得,悲傷也逐漸轉化為怨氣擬聚成形。

這就是惡靈真正誕生的原因。

狐仙接著說出另一個驚人的真相。

小夜的靈魂早已被惡靈撕裂。

哭泣的孩子,保留著被遺忘的痛苦。

附身玄夜的意識,則保留著保護哥哥的願望。

所以玄夜一直阻止凶宅恢復記憶,不是因為憎恨,而是為了防止凶宅想起來後,搬開衣櫃,釋放出惡靈。畢竟衣櫃背面貼著一張爸爸去廟裡求來的封靈符。

然而,壓抑記憶終究不是辦法,真正的方法只有一個——完成蒼雷與玄夜。

缺少任何一架,陰陽便會失衡。

當蒼雷獨自完成之日,惡靈的憤怒也會達到極限,祂將衝破封靈符降臨。祂會入侵凶宅的意識,抹除凶宅的靈魂,藉凶宅的身體還魂復活。

那時凶宅將死去,他的身體會被惡靈占據,成為邪惡的存在繼續活著。

此時,趴著休息的凶宅墜入夢境。黑暗中,小夜背對著他,坐在秘密基地裡,凶宅含著眼淚走上前。

「對不起……我忘記你了,可是我現在想起來了,你是我的弟弟。」

小夜緩緩轉身。

然而映入眼簾的,卻是一張由無數破碎模型與孩子臉龐拼接而成的漆黑面孔。

「哥哥說謊。」

「哥哥一定還會再忘記我。」

黑手瘋狂伸向凶宅,就在危急時,一架殘破不堪的黑色鋼彈衝了出來。

正是玄夜。

它用僅存的一隻手臂擋住惡靈,機體內傳出小夜微弱的聲音。

「哥哥……完成玄夜,然後,把真正的我帶回去。」

玄夜拼盡最後的力量,將凶宅推出夢境,凶宅驚醒後,終於徹底想起了一切,他抱著灰黑色零件,痛哭失聲。

「小夜……原來你一直都在。」

就在此時,衣櫃猛烈震動。

黑氣衝破門縫,一張由哭泣孩子與破碎模型組成的巨大鬼臉,浮現在櫃門中央。

「你終於想起來了!」

黑色巨手猛然朝凶宅抓去,就在千鈞一髮之際,展示櫃的玻璃門同時打開。

小璃率先拔出武士刀,指揮道:「快拉開封箱膠帶!」

老爺子、哥吉拉、薩克以及所有模型合力,迅速拉開封箱膠帶。

RX-78鋼彈分離出核心戰機起飛,拖著膠帶前端,飛過凶宅眼前。

拉長的膠帶橫擋在黑色巨手與凶宅之間。

狐仙飛躍至空中,用尾巴一揮,膠帶上瞬間布滿發光的靈咒文字,擋住了黑色巨手的襲擊。

凶宅震驚地望著眼前會奔跑、會說話的模型。

小璃淡淡說道:「主人,現在可能不是最適合自我介紹的時候。」

薩克緊張地補了一句:「而且我們也沒有準備名片。」

下一秒,衣櫃轟然開啟。

門後不再是普通的櫃子,而是一條由破碎模型與無數黑手構成的巨大通道。通道盡頭,殘破的玄夜被黑色鎖鏈高高吊起。

它望向凶宅。

「哥哥,這一次……不要再把我忘記了。」

凶宅握緊手中的零件,用力點頭。

「不會了!這一次,我們一起完成。」

話畢,所有模型同時衝向黑暗深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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