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璃眼泛淚光,望著迎面壓下的巨大黑手。
她已經來不及閃避,只能咬緊牙關,準備承受這一擊。
突然——
轟!
巨大的黑手竟硬生生停在半空中!
「什麼?」小璃驚訝地抬起頭。
千鈞一髮之際,一道綠色身影突然從旁邊飛衝而出。
是薩克!
更離譜的是,他懷裡竟然還抱著一支模型用電動手鑽。
「吃我一記——天元突破的鑽頭吧!」
薩克大吼著,將高速旋轉的鑽頭狠狠抵在黑手掌心。
嗡——
鑽頭瘋狂旋轉。
而手鑽後方的電線,竟一路延伸到狐仙胸前的鈴鐺。狐仙雙手結印,將所剩不多的仙靈之氣灌入鈴鐺,再透過電線傳導至鑽頭。金色光芒瞬間包覆整支手鑽。
至於薩克為什麼能飛在半空中——因為RX-78鋼彈的核心戰機,正拖著他一路往上衝!
「再高一點!」
「你很重!」
「胡說!這是裝甲的重量!」
在三人的合作下,巨大黑手竟真的被硬生生頂住。小璃愣愣地看著半空中的薩克。這是她擁有意識以來,第一次覺得——薩克好帥。
然而……
十秒鐘過去了。
二十秒鐘過去了。
鑽頭依舊瘋狂旋轉,黑手也依舊毫髮無傷,薩克沉默了一秒,他慢慢轉頭,與小璃四目相對。
兩人的額頭彷彿同時浮現三條黑線與一滴冷汗。
薩克小聲說:「……好像沒什麼用。」
下一秒——
啪!
巨大黑手猛然一揮。
「至少我努力過啦——!」
薩克瞬間被拍飛出去。
「薩克!」
凶宅趁著黑手改變攻擊方向的瞬間,一把抱住小璃蹲下身,驚險躲過橫掃而來的手掌。小璃被凶宅護在懷裡,怔了一下。
另一邊,狐仙踉蹌後退,這裡本就是惡靈所支配的空間,她的力量受到強烈壓制,以現在僅存的仙靈之力,根本無法正面與巨大黑手的怨力抗衡。
就在眾人以為薩克白白被打飛時——
「啊啊啊啊啊——!」
薩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,而他手中的鑽頭,竟不偏不倚撞上吊住玄夜腰部的第三條鎖鏈。
鏘!
鎖鏈劇烈震動,刻在上面的四個字——「沒有價值」
竟被鑽頭撞出一道裂痕!
老爺子雙眼一亮:「幹得好!」他一步踏出,刀光閃過。
「斬!」
唰——!
第三條鎖鏈應聲斷裂!
原本凝聚成巨大手掌的黑影瞬間失去支撐,轟然崩散,化為無數細小的黑影手掌,密密麻麻地爬滿整座工房。
薩克則一頭摔進零件堆裡,過了幾秒,一隻綠色的手顫巍巍地從零件堆中舉了起來。
「我就說……我是戰略型單位……」
RX-78鋼彈忍不住喊道:「那明明只是意外!」
小璃從凶宅懷裡鑽了出來,回頭露出笑容。
「謝謝你,今晚你的表現是滿分喔。」
凶宅看著小璃回眸一笑,整張臉瞬間紅了起來,但現在根本沒有時間讓他發呆,因為四面八方的小黑手,已經朝眾人蜂擁而來。
老爺子猛然拔刀:「所有人替主人殺出一條路!」
話音落下,他向前踏出一大步,一道凌厲的袈裟斬橫掃而出!
眼前大片黑影手瞬間被一掃而空。
狐仙也舉起雙手,將僅存的仙靈之力分散出去,一道道金色靈光落在模型們的武器上,原本只是塑膠製成的刀劍、斧頭與武器,此刻全部纏繞上淡淡的金色靈氣。
「現在你們的武器可以傷到它們了!」
「上!」
小璃手持菊一文字,身影如舞般穿梭在黑影之間,刀光流轉。
一劍、兩劍、三劍!
每一次揮舞,都有數隻黑手化為黑煙消散。
薩克重新撿起電熱斧,豪邁地左右揮擊。
「剛才那招只是熱身!」
RX-78鋼彈掄起流星錘,鎖鏈在空中呼嘯旋轉,一口氣掃飛大片黑影。
哥吉拉則轉過身「吼——!」,粗壯的尾巴猛然橫掃!
數十隻黑手當場被拍飛。
眾模型各展本事,整座黑暗工房一時間刀光、金光與黑氣交錯,凶宅站在後方,看得熱血沸騰。
「這……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吧?」他下意識摸向口袋,「好想拿手機拍下來……」
可是下一秒,他停住了。
因為在模型們的奮戰之下,眼前已經清出了一條道路。
道路的盡頭就是玄夜。
凶宅放下摸向手機的手,現在,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他衝向玄夜。
此時,玄夜身上只剩最後一條鎖鏈。
鎖鏈上寫著——「不需要。」
凶宅停下腳步,他伸出手,輕輕觸碰那幾個字,冰冷的記憶瞬間湧入腦海。
小夜獨自坐在秘密基地裡。
一天、一年、十年。
他一次又一次望向那個被衣櫃封住的出口,一次又一次相信哥哥總有一天會回來。
凶宅的眼淚再次滑落:「對不起……」
鎖鏈上的文字微微亮起。
「我真的忘記你了,可是,被遺忘不代表你不存在,我們一起做模型、一起畫蒼雷和玄夜……那些全部都是真的。」
凶宅的聲音顫抖著。
「這一次,我會記得你,不只是今天,以後每一次看到蒼雷,我都會想起玄夜,每一次做模型,我也會記得……曾經有一個弟弟陪在我身邊。」
喀!鎖鏈上的文字出現裂痕。
喀啦!裂痕迅速蔓延。
小璃與老爺子同時躍起,兩把刀在空中交錯。
「斬!」
最後一條鎖鏈應聲斷裂。
「啊啊啊啊——!」
半空中的巨大黑色鬼臉發出怒吼,原本遍布地面的黑影手也開始一隻接一隻崩散,狐仙抓住機會,一把扯下胸前的鈴鐺。
「去!」
鈴鐺飛入巨大鬼臉張開的口中。
下一秒——
耀眼的金光從鬼臉內部爆發,黑色開始褪去,由黑轉灰,再由灰逐漸泛白,巨大鬼臉也在淨化之力下迅速縮小。
同一時間,失去鎖鏈束縛的玄夜從半空中墜落。
「玄夜!」
哥吉拉猛地衝上前。
他用寬大的肚子硬生生接住玄夜,整個身體仰面摔進零件堆裡,四肢朝外攤開,背後的尖刺更直接插進滿地零件之中。
薩克從另一邊的零件堆裡探出頭。
「還活著嗎?」
玄夜下方傳來哥吉拉悶悶的聲音。
「我現在不是固定砲台……是固定抱台……」
凶宅跪在玄夜面前並扶起哥吉拉,直到近距離查看,他才發現玄夜的狀況比想像中更加嚴重。
外裝甲幾乎全部破碎。
胸口留下大片空洞。
內構與關節也因長年受到怨氣侵蝕而變得異常脆弱,這已經不是簡單補件就能修復的程度。
可是凶宅並沒有失望,他拿出那塊灰黑色零件,慢慢放入玄夜胸口。
零件與內部殘留的卡榫完全吻合。
經過十五年的等待,它終於回到了原本的位置。
玄夜的雙眼亮起柔和的綠光,周圍殘留的黑氣迅速退散。
「哥哥……」
凶宅猛然抬頭,一道小小的身影,緩緩出現在玄夜身旁。
是小夜。
這一次,他不再蒼白也不再哭泣,而是恢復成記憶中那個愛笑的男孩。
凶宅伸出手,卻無法真正碰觸他。
小夜也伸出手,將自己的掌心停在哥哥的掌心前方,僅僅隔著一小段永遠無法真正碰觸的距離。
「你真的回來了。」凶宅含著眼淚說道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
「對不起……讓你等了這麼久。」
「玄夜還沒有完成。」
「我們的約定,也還沒有完成。」
凶宅看向那架殘破的黑色機體保證:「我會修好它。」
「不是只有修好。」小夜露出熟悉的笑容:「哥哥以前說過,蒼雷要有最大的翅膀,那我的玄夜,就要有最多的尾巴。」
凶宅忍不住笑了。
「你還記得?」
「我一直都記得。」
兄弟相視而笑。
然而下一秒,轟隆!
整座黑暗工房再次劇烈震動。
「什麼?」
被斬斷的鎖鏈突然化為一道道黑煙,全部朝著正在白化的巨大鬼臉湧去,原本逐漸縮小的鬼臉猛然停止變化,緊接著再次膨脹!
「你們可以帶走玄夜……」低沉的聲音震動整座空間:「但只要還有被遺棄的作品存在——我就不會消失!」
轟!
黑色通道開始崩塌,狐仙臉色一變。
「這裡撐不住了!立刻離開!」
小璃跳上凶宅的肩膀:「主人,帶上玄夜!」
「好!」
凶宅小心抱起殘破的機體,RX-78鋼彈立刻指揮所有模型撤退。
哥吉拉負責撞開不斷落下的障礙物。
老爺子揮刀斬斷沿途伸出的黑手。
至於薩克——則騎在哥吉拉背上,伸手指向前方。
「左邊!」
「右邊!」
「前面有零件!」
哥吉拉一邊跑一邊問:「你不是後勤嗎?」
「現在是導航!」
「可是你指反了。」
薩克愣了一秒:「難怪我覺得出口越來越遠!」
「你給我下來!」
在整座工房徹底崩塌之前,終於衝出衣櫃。
砰!
櫃門在身後猛然關閉,狐仙踉蹌著走上前,用最後的靈力將發光的封箱膠帶纏繞在兩扇門板上。
一道道金色咒文沿著膠帶迅速蔓延,衣櫃劇烈震動數次後,終於恢復平靜。
狐仙身後的九尾虛影,此刻只剩下一條尾巴還散發著微弱光芒,她疲憊地說:「這道封印只能暫時困住惡靈,只要蒼雷與玄夜尚未完成,陰陽便無法重新平衡。」
小璃問:「我們還有多少時間?」
狐仙望向桌上的蒼雷破曉。
「直到比賽當天,當凶宅將蒼雷帶離這個房間,封印便會徹底失去陽之力量的壓制。」
所有模型同時沉默,距離比賽,只剩不到三個月。
而現在——凶宅不只要完成蒼雷破曉,還必須從近乎全毀的狀態,重新製作玄夜。
凶宅低頭看著懷中的黑色鋼彈,他輕輕撫過破損的裝甲。
「來得及。」
小璃抬頭看著他,凶宅眼中仍帶著淚光,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。
「以前的我只能撿別人不要的零件,拿冰棒棍當尺,用生鏽的美工刀刻線,可是現在,我有工具、有材料,也有比以前更多的經驗。」
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模型們。
「而且我不是一個人。」
模型們先是一愣。
薩克立刻挺起胸膛:「沒錯!你還有專業後勤單位!」
RX-78鋼彈冷冷地說:「你只負責出意外。」
「意外也是創意的來源!」
小璃忍不住笑了,凶宅將玄夜輕輕放在切割墊上,蒼雷破曉的藍色裝甲零件,整齊排列在左側。
玄夜殘破的黑色機體,安靜躺在右側。
一藍、一黑。
一陽、一陰。
十五年前未能完成的兩架機體,終於再次並肩出現在同一張工作桌上,凶宅拉開椅子坐下,拿起筆,攤開一張全新的設計圖紙。
「首先,要重新確認玄夜的結構,胸口核心保留,破損關節全部換新,尾部裝甲……」
他的筆尖迅速在紙面上畫出一道道線條。
「改成九條可以展開的機械尾巴。」
小夜的身影坐在玄夜肩膀上,笑得像從前一樣開心。
「哥哥,尾巴要比蒼雷的翅膀更大。」
凶宅拿著筆的手停了一下。
「這不可能,蒼雷的翅膀才是最大的。」
「玄夜比較大。」
「蒼雷比較大。」
「玄夜!」
「蒼雷!」
小璃站在一旁,無奈地看著再次爭吵起來的兄弟。
薩克小聲問RX-78鋼彈:「這就是傳說中的兄弟重逢嗎?」
RX-78鋼彈點點頭:「看起來跟十五年前一樣。」
老爺子露出淡淡的笑容:「能夠重新爭吵,便代表真正回來了。」
窗外的天空漸漸亮起,晨光從窗簾縫隙灑入房間,照亮桌上的兩架機體。
然而被封住的衣櫃深處,惡靈依舊沒有消失。
黑暗中。
無數雙眼睛緩緩睜開,一道低沉而遙遠的聲音響起。
「完成吧……」
衣櫃外,凶宅低下頭,在設計圖最上方寫下新的標題。
「蒼雷破曉與玄夜重生計畫」
距離全國模型創作大賽只剩八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