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莫然猛地後退，凳子上的影子卻越來越清晰。

輪廓，頭髮，肩膀，甚至身上的衣服也轉變成她現在的穿著。

像有另一個自己正坐在那裡，一切都一模一樣。

男人低聲道：「齊了，才真正是一家人了。」

那瞬間，林莫然終於感受到何謂窒息般的恐懼。

不是鬼突然撲上來，而是這些東西早就把她當成其中一個。

她轉身想逃，卻發現門不見了，整個屋子像封死的棺材。

那四個女人仍坐在原位，只是她們開始腐爛。

皮膚一塊塊裂開，頭髮沾濕黏在臉上，衣服底下滲出黑色水痕，可是她們依然維持端坐的姿勢，好像多年來從未離開過位置。

那名嫉妒她的小妾忽然輕聲說：「妳知道嗎？我以前也很會寫東西，但被抬進來後，就沒人在乎了。」

小妾笑著，嘴角卻裂到耳邊：「所以我討厭妳，討厭做主把我抬進府裡的妳。」

此時另一個年紀大的小妾也開口：「老爺說，我只要陪著他就好，後來我死了，他還是要我陪著。」

最後一個小妾：「我才剛進府裡，就因為老爺叫了三次水，妳便讓我跪下，我還沒來得及爭寵就死了。」

正妻接著開口：「妳為什麼過來？為什麼要打開電視？」

正妻的臉依然在笑，但說出口的話挾帶著濃烈的指責。

林莫然渾身發冷，她終於明白最可怕的不是鬼，而是執念。

男人不允許她們離開，女人們則是念著她。

房間裡突然傳來電視發出的刺耳雜音，然後感覺到眼前的一男四女身影開始扭曲，最後黑暗覆蓋了一切。

★★★

林莫然猛然睜開雙眼，第一眼看到旅館房間的天花板，轉頭再看，那台巨大的電視還在那裡。

自己躺在床上，而床邊，站滿了人。

那五個人全都在，包括另一個「她」，那位正妻。

男人朝她伸出手。

「過來，以後妳就不用再寫那些沒人看的故事了。」

「我沒走，妳也不准走。」

「留下來。」

「永遠有人陪妳。」

「妳走不了了。」

林莫然想起比賽落選那天，她其實曾經閃過一個念頭。

如果有個地方能讓她忘記一切。

林莫然神情恍惚，起身想逃卻無法控制身體，整個人搖晃不止，但內心深處卻一直在抵抗這一切。

下一秒。

她猛地抓起手機砸向電視，周圍瞬間黑掉，所有聲音消失。

★★★

林莫然再次驚醒，房間恢復原樣。

沒有電視，沒有奶奶，沒有一男四女，只有窗外的雨聲。

她喘著氣坐下，眼睛瞟向窗口，天亮了。

她盯著窗外很久，最後，慢慢打開筆電，開始寫下昨晚的一切。

可她寫到一半時，手忽然停住，因為她發現自己一直記錯了。

夢裡不是一夫四妻，而是一夫五妻。

那張凳子上，從頭到尾，她都坐著。

在林莫然發現這一事實後，周圍的場景被打散旋轉起來，身後有溫熱黏膩的氣息靠近，一隻白骨手搭在她的肩上。

身上的衣服又變回正妻的服飾，耳邊響起男人的聲音。

「回來吧。」

當林莫然忘記抵抗要被拉走時，奶奶的聲音突然傳入她腦中：「拔掉電線。」

驚恐之餘，林莫然本能伸手尋找電線。

用力一扯。

一切恢復正常。

幾個月後，一本新書出版。

作者林莫然。

書名《五妻》。
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