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說完後，電視裡的畫面出現一段雜訊，不到十秒又恢復，之後的畫面很安靜，安靜得詭異，沒有背景音樂，沒有說話聲，甚至沒有電視通電時的運轉聲。

那五個人只是靜靜地看著林莫然，她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，自己不是在看電視，而是站在另一個房間裡，觀察著他們。

男人穿著深色長衫，外表年紀約莫三十多歲，看不清五官的臉，莫名有種令人心動的依賴感。

而那四個女人中，有一個正在盯著她，視線很重，像鐵鎚一樣。

林莫然下意識皺眉，那女人長得很普通，五官沒有記憶點，身材有些瘦弱，眼裡有種極深的怨氣，穿著比其他女人講究。

那女人散發的不是恨，而是某種長期壓抑後發散的東西，而這些在林莫然與她對視後，竟然可以感同身受。

但是轉念一想，林莫然又泛起一股這女人配不上男人的想法，一瞬間有一種衝動，想開口讓男人把女人趕走。

「進來坐吧。」男人忽然開口。

低沉的聲音像一堵很厚的牆，不過，聽進林莫然的耳裡變成很有性張力的低音炮，她再次泛起一絲依賴。

正想驅趕這股異樣時，下一秒，林莫然發現自己已經坐在那個房間裡。

她看見了電視螢幕沒有呈現的空間，這是一間裝潢簡單的房間，門進來後是一張圓桌，周圍只有幾把凳子，圓桌後面就是床鋪，男人站在圓桌旁，女人們則是全都跪坐在床上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進來的，但是空氣中的陳舊木頭味，和透過縫隙照進來的光線，這間像是多年沒曬過太陽的老房子讓她覺得懷念。

她在床邊坐下，下意識拉著男人坐近靠著他，即使仍然看不到他的臉，卻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
跪坐的女人們被擠到床鋪角落發出不滿，林莫然只皺了皺眉頭，男人就開口呵斥其他女人，男人的寵愛讓林莫然覺得開心，手便不自覺挽著他。

圓桌上擺著茶，沒有人喝，她看了一眼，隨口說：「怎麼沒人添茶，都冷了。」

話落，跪坐的女人們開始起身行動，有人撤下涼茶，有人補添熱茶，有人端來茶點，還有人拿著精緻的刺繡披風給她。

「給妳的。」身旁的男人開口，林莫然抬頭對著他笑了笑，這是她心裡最甜蜜的一刻。

林莫然以為氣氛會一直延續下去，但再次和那個長相普通的女人對到眼後，原本高興的心情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不舒服。

不是恐懼，而是違和，林莫然這才想起她接納男人的速度太快、太自然了，自然得像男人本來就屬於她。

「妳是寫故事的人吧？」男人看著她問道。

林莫然怔了一下，她的眼睛再次看向那個長相普通的女人。
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
「看得出來；那是我的正妻，其他是小妾。」他讀取到林莫然的疑惑，順便做出回答。

林莫然沒掩飾她正注視著那個女人的事實，但同時也在打量這間屋子的一切。

她注意到這屋子地上沒有灰塵，但家具非常老，一開始以為裝潢簡單，但其實奢華的細節全遍布在房裡的小地方，杯子上的圖案，凳子的腳，桌子邊緣的雕刻，還有拿給她的披風，全都是匠人精品。

那四個女人忙完後，又回到原位就座，一模一樣的姿勢，甚至連衣角皺褶都像固定好的一樣。

最奇怪的是她們從頭到尾都沒眨眼，像死人，或者是標本。

她們和男人不一樣，看得出真面目，除了正妻掛著怨懟的神情外，其他三個女人都面無表情。

「老爺很久沒帶人回來了。」其中一名年紀較小的女人忽然開口。

她說話時還看著林莫然，嘴角有弧度，眼睛卻沒有。

林莫然剛想開口，男人便淡淡道：「別嚇她。」

語氣中帶著警告卻又有一絲縱容，那位不知是第幾房小妾的女人低下頭沒再說話。

但林莫然卻注意到她手指正在死死抓著裙角。

看著這一幕，即使有點難懂，但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：這角色不錯，適合煽風點火，如果寫進小說，讀者應該會喜歡。

想到這裡，她忽然愣了一下，因為直到現在，她都沒有真正感到害怕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