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賽結果公布那天，天空陰得不近人情，吹來的風還挾帶著粉塵，就像一塊洗得發灰的抹布。

林莫然坐在書房盯著徵文比賽的網頁很久，她沒有立刻關掉，也沒有哭。

只是帶著一顆空落落的心反覆確認那份得獎名單。

從第一名看到佳作，再從佳作滑回第一名，她甚至還檢查了一次投稿回信，確認自己有沒有漏寄。

最後，直到排行榜上的名字變模糊了，才把手機往旁邊一丟，整個人後倒進椅子裡。

房間很安靜，安靜到能聽見垃圾袋被風吹動的聲音。

她忽然覺得有點可笑，自己花了四個月熬夜寫的東西，輸給一部她根本看不懂的作品。

「算了，出去走走吧。」

★★★

搭上南下的電聯車，沒有預設目的地，只是隨便挑了個沿海的小鎮下車。

車站還保留著老舊的售票窗口，就像被時間遺忘的打卡點，離開車站後，往人煙較多的地方走去，看到一間老旅館，招牌褪色生鏽，防火巷子裡滿是潮濕的霉味。

林莫然走進這一間旅館，老闆娘六十多歲，笑起來嘴角有深溝似的細紋。

「一個人來玩啊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最近很多年輕人都這樣，心情不好就往南部跑。」

林莫然笑了一下，沒接話，她不喜歡被人探聽，尤其是在這種廉價的療傷旅行之中。

晚上十一點過後，外面開始下雨，房裡老舊的冷氣發出運轉的震動聲，即使獨處也相當熱鬧。

林莫然趴在床上滑手機，一段段短片被略過，腦袋已在構思下一部作品的大綱。

構思的篇章中，她在猶豫主角要不要改成殯儀館員工？還是精神科護理師？

最近好像流行制服系的恐怖故事……

想著想著，意識開始模糊，然後她聽到有人在叫她。

「小莫。」

那聲音很悶，像隔著棉被傳來的。

林莫然睜開眼，房間沒開燈，卻透過月光看見床邊站著一個人。

是她的奶奶，已經過世了七年的奶奶。

老人家穿著壽衣，頭髮梳得很整齊，戴著鑲著珍珠的抹額，臉色看著紅潤卻五官模糊。

林莫然第一反應不是尖叫，而是愣住，只因為她認為奶奶就該在這裡，然後奶奶就在這裡了。

「幫我一下，電視沒打開，它原本一直都開著的。」

林莫然轉頭這才發現，房間的牆面不知何時多了一台巨大的老舊電視。

它像鑲在牆上一般，咖啡色的立體厚重外型，有螢幕拉門可以關上，是七、八○年代常見的映像管電視。

它現在大得很不合理，幾乎和一面牆一般大，底部有好幾條電線在地上，拿起其中一條卻發現插頭只剩外殼，沒有金屬插腳。

看著黑黑的插頭，林莫然皺起眉頭，她嘟著嘴：「這哪來的？好奇怪。」

奶奶沒有馬上回答，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，即使五官模糊，但林莫然就是知道奶奶正笑著看她。

「妳再看一次，不奇怪，有插腳的。」

林莫然注意到，奶奶和她腳下都沒有影子。

她沉默幾秒，還是下了床，不是因為膽子大，而是因為抵不過好奇心，她想知道打開後畫面是黑白的還是彩色的。

她拿著電線沒有立刻插入插座，是因為突然想玩一下電線，她突然覺得此時在地上交錯分布的電線很好玩。

巨大的老電視、死去的親人，還有簡陋的雨夜旅館。

她覺得自己現在在電影裡，她在演一個夢遊的小女孩，然後四處解謎，甚至覺得等一下電線會變成繩子纏著她。

但是玩勁過後，她開始在腦中思考，如果投稿靈異短篇，這個開場的鉤子夠不夠。

當她把電線拉了又拉，她突然開口跟奶奶說：「我有在寫小說喔，可是都不受歡迎。」

這句話說罷，林莫然便把插頭插入讓電視通電。

啪！電視螢幕亮了，甚至沒有按開關，畫面沒有雜訊，沒有聲音。

不過在奶奶走向電視按下一個大大的黑色按鈕後，雜訊被消除，畫面逐漸清晰。

那是一盞昏黃的燈光，一個男人站在正中央，身影模糊，甚至多高都看不清。

畫面慢慢拉近，這才看清楚，一共有五個人，除了男人外，還有四個女人。

她們都坐在床上，所有人都很安靜，男人面對著林莫然，女人們看著男人，像一幅年代久遠的電影海報。

林莫然原本以為那幾個人只是背景，直到她發現，那些人沒有在看別的地方。

不知何時，他們全都在看她。

其中一個女人開口說：「別過來。」